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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R实战课丨能否以怀孕为由撤销已协商解除的劳动合同协议书(第034课)

08月12日

摘要:何为重大误解,如何认定重大误解,在我国合同法理论研究和司法实践中还是一个尚未取得统一认识的问题。

【案   例】

胡某于2010年12月23日到某国际贸易公司从事销售内勤工作。同日,双方签订了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0年12月23日至2013年12月22日。2011年11月2日,公司提出,双方协商一致签订了书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公司向胡某支付一个月的工资作为经济补偿,同日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11月15日,胡某经医院检查确认已经怀孕5周,推测怀孕期在10月份。11月16日,胡某将诊断证明复印件寄至公司,要求与公司协商处理此事,公司未给予任何回复。2012 年1月,胡某申请仲裁,要求与公司恢复劳动关系,并要求公司支付自2011年10月27日以来的工资并补缴保险。而公司则认为已与胡某协商解除了劳动合同,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公司没有义务为胡某支付工资和补缴社保。最终,经调解,双方协商一致达成调解协议,由公司一次性向胡某支付现金12000元。

【解   析】

对本案存在有两种认识

一种意见认为:公司与怀孕职工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该协议的效力应予维持。另一种意见认为:胡某在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时存在重大误解,可以为此为由主张撤销协议。

持第一种观点的理由是:首先,法律并没有对怀孕职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做出任何限制性规定。《劳动合同法》对女职工,尤其是“三期”内的女职工实行的是倾斜保护,对用人单位单方解除、终止孕期女职工的劳动合同做出了限制,但是这种保护并不是无限制的,也不能超越法律的范畴。《劳动合同法》第42条仅限制用人单位不得以该法第40条及第41条解除劳动合同,并不限制以该法的第36条及第39条解除劳动合同。《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4条也仅仅是限制用人单位不得在女职工孕期以怀孕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协商一致是最高原则,没有任何一部法律、法规规定女职工在孕期不能和用人单位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

其次,胡某作为劳动者,无论对自己行为的性质后果,还是补偿的数额都非常清楚,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在协议上签字应当是她本人的真实意思的反应,而是双方充分协商的结果。在签订协议的过程中,公司并未给予其任何压力,更未强迫其与公司签订解除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的因素。

再次,不管胡某在签订协议时是否知道自己已经怀孕,都不影响她与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的效力。双方协商一致订立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视为一份合同,胡某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不能因为胡某自身考虑不周就撤销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职工以此为由撤销协议既不符合一般的公平原则。总之,无论从法律规定还是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出发,职工与单位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不能以发现怀孕为由要求恢复劳动合同关系。

持第二种意见理由是:胡某在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的情况,在双方履行完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后,胡某经医院检查确认自己怀孕的事实。在签订协议时未能考虑怀孕可能给就业带来的诸多不利影响,对协议签订地后果没有充分的认识,在自身认识上存在重大误解。胡某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撤销该协议既符合法律规定,也与劳动法等相关法律保护孕期妇女就业权利的精神相符,因此该解除协议应予撤销。

《劳动合同法》中并没有关于“重大误解”可撤销合同的相关内容,鉴于劳动合同系合同的一种,故《合同法》的一般原则对于劳动合同同样适用,如果确实系因重大误解而订立合同的,则可以进行撤销。

本案中,如果不考虑胡某怀孕的情况,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胡某工作不满一年,公司支付一个月的工资作为经济补偿符合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后,胡某仍可继续寻找工作,不会造成大的经济损失。胡某同意协议解除并签订书面合同也是基于一个经济人的理性判断。由于孕期女性的身体情况及承受能力与常人差距较大,用人单位在招聘员工时出于经济成本以及实际工作时间的考虑多会避免聘用孕期女 性,女性在孕期实现再次就业难度极大。考虑到上述因素,胡某极可能不同意解除劳动合同。胡某对已孕情况不知晓,属于认识上存在显著不足,直接影响其价值判断,在此情况下做出的协议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使其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因此胡某基于重大误解主张撤销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此类争议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偶然性,因此发生此类争议员工和用人单位均不存在过错,员工重大误解的产生也不是自身过错造成,允许员工以重大误解为由撤销协议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并不会引起其他劳动者的效仿,也不会对企业正常的劳动人事管理造成干扰,因此笔者同意第二种观点。同时,还建议用人单位在与育龄女职工办理协议解除时对有关风险进行充分的提示,以降低此类纠纷发生的风险。

【启   示】

何为重大误解,如何认定重大误解,在我国合同法理论研究和司法实践中还是一个尚未取得统一认识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54条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至于如何认定可撤销的合同,《合同法》并未做出规定。但一般来说,重大误解包括如下几种情况:

1、对合同的性质发生误解。

在合同性质发生误解的情况下,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将发生重大变化。

2、对对方当事人发生误解。

对对方当事人的选择自由是合同自由的主要表现。在许多情况下,对对方当事人的选择发生错误不会对合同的权利义务内容发生重大影响,只要对方同意订立合同, 自愿承担合同的权利义务,就应当依约履行;但在特殊情况下,对对方当事人的错误认识也可构成重大误解。主要是在一些基于当事人的信任关系和注重相对人的特定身份的合同中,当事人的身份对合同的订立与履行具有重要意义。

3、对标的物质量的误解

如果标的物的质量直接涉及到当事人订约目的或重大的利益,则对质量发生误解可以构成重大误解。但是对质量本身没有发生误解,而只是对标的物的非主要功能或效用产生了误解的,不应该当作重大误解处理。

4、对标的物品种、规格的误解,特别是对同类物品不同品种、规格的误解

如误将茅台酒当作二锅头购买,这实际上是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指向对象即标的本身发生了误解,应属于重大误解。

5、对价款或者报酬的误解

在实践中,当事人在订约时对价金没有发生误解;但在履约时一方因为过失而向另一方多交付价款和酬金,此种情况因并非是对合同本身发生误解,因此不应按重大误解撤销合同,而应当按给付的不当得利处理。

在司法实践中,当事人主张双方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较为普遍,尤其是在签订买卖合同等交易行为中。对合同内容重大误解的认定可以参考如下方面:一、重大误解应当是由于误解人自己的大意、缺乏经验或者信息不通而造成的,是受害方当事人自己的过失,而非合同相对方的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二、重大误解中的误解应是对合同内容构成重大误解。也就是合同双方的意思表示不一致。三、产生重大误解的合同能直接影响到当事人所应享有的权利和义务,合同的履行会使得误解者的利益受到较大的损失或者达不到误解者订立合同的目的。四、重大误解导致合同撤销。应当是由于误解才导致签订合同。若没有误解则当事人将不订立合同或者虽然订立合同但合同条件将发生重大改变。

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有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 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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